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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花生树

时间:2017-11-27 浏览次数:1372 作者:邓跃华 来源:用户投稿
    在乡间,最易入眼帘的,是树。树成群成林,阴翳和庇护了村庄。一个村庄的岁月,常常悄然镌刻入村旁的某棵古老的树上。树是一个地方沉默而庄严的灵魂。
树站立在地上,又深埋在地下,因此最有可能知晓天地间的秘密。土壤里根茎盘曲,天空中枝叶伸展,记录下白天黑夜的见闻,然后藏匿于树身,为天地万物忠实守护。有树在,就休说天荒地老。
    在日光里,在风霜雨雪里,树坦然,默然,泰然。并不是它不会说话,它只是惯于用生长与凋落来表达生命的形式。树的语言,不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懂的。南方的樟树,为什么而香?西北的胡杨,缘何而坚守大漠?垂柳近水,虬松傍石,只因情愫;玉兰报春,丹桂献秋,但为天性。
    树本来自由自在,或枯或荣,与世无争。它的种籽在风中随遇而安,子嗣自生自长。有了人的出现,树不断被指定栽种,移植,和砍伐。人类把山上混杂的野生树木砍光后,去种那整片整片的单一树种,比如松林,就像给一个个的山坡穿上了雷同的制服,树的原始意义的生命便已消逝。它们只是为了一些人的要求而活。在乡下的某个静僻处活得好好的树,给人看中了,斫杆截枝,装上大车远走他乡,这样的被迫背井离乡,可以看作是树在某种程度上的又一次死亡。而树的最大不幸,便是因为一点卑微的功用丢弃生命。树当然是有奉献精神的。然而,为了人的便捷而耗费的材木,比如“一次性筷子”,只是悲哀且无谓的牺牲。
    我曾见过几帧在太空拍摄的地球图片,赫然而见的三色:海洋的蓝,陆上的绿和黄。蓝色和绿色,是柔和美丽的。而使人不安的黄,主要分布在非洲和亚洲,——而中国疆域的绿色,看起来实在不容乐观。除了问历史之责,当下的我们,是不是更该警醒,慎待绿色?
    地球上到底有多少种树?只有植物学家才清楚。在我见过而又数得上名字的,大概也就一二十来种。我常常为一棵好看却叫不上名字的树而深感遗憾。小时候放牛,每到秋冬野草枯萎世界,我们赶牛到十多里外的山上去,那儿有一小片原始森林,是“禁山”,不许乱砍,但可以放牛进去啃枝叶藤蔓。里面各种古树杂木错综复杂,走进去和走出来都很难。那些不知名的大小树木,在我们眼里便只有一个名字:野树。到现在,我有时还梦见自己艰难而饶有趣味地行走在那一片原始丛林里。
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树应为其中的佼佼者。树的静美,谦逊,让人不无心动。据说,三毛曾这样写过:
如果有来生,要做一棵树
站成永恒,没有悲欢的姿势
一半在尘土里安详,一半在风里飞扬
一半洒落阴凉,一半沐浴阳光
非常沉默,非常骄傲
从不依赖,从不寻找
    斯人已逝,不知她化为哪一棵树,站在何方?我们传唱她的那首《橄榄树》,权算是对三毛的另一种叨念罢。席慕蓉解读《一棵开花的树》,说:“这是我写给自然界的一首情诗。我在生命现场遇见了一棵开花的树,我在替它发声。”生命开过,经过,美丽过,足矣。
    一千多年前,南朝梁人丘迟给投降北魏的武将陈伯之修书一封,便让叛将归来——其中信札中的名句“暮春三月,江南草长,杂花生树,群莺乱飞”,摹写故国风物,能不说是一大杀手锏么?